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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至——彼得·普夫伦德

2019.10.23

不期而至

 

摄影自诞生以来便与操控的理念密切相关:操控时间和空间、历史和记忆、社会和自然,当然还有操控着现实。摄影师试图通过控制透视、构图、光线、色彩和曝光时间来干预或摆布现实,甚至在工作室中模拟现实去控制他们生产的图像。在今天,一切事物的发展趋势都正在让我们生活中的每个方面可被预测,照相机或其他带有照相功能的机械工具也早已成为这趋势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然而,摄影艺术并不仅仅依赖其可控性或基于科技发展的技术性元素。相反,它的大部分吸引力和活力源自于其不可控的一面和不可预测的元素留在摄影图像上的痕迹。

 

在历史中,艺术家与摄影师们对摄影媒介的痴迷从一开始便游走于精准控制和捕获意外之间,他们有意识地去感知,却无意识地等待意外结果(如曝光后在照片中发现的一切未见之物)。人们甚至发明了新的系统,将机会、巧合或事故引入其概念之中。不受控制和不可预测的特质是摄影的美、诗性和魔力的一部分,这些不可预测的元素于摄影之重要性也许远超任何其他媒介。正如奥地利摄影历史学家蒂姆·斯塔尔曾写道:“机会是摄影的决定因素。”

 

普通人自发性的日常快照,作为一种普遍的摄影表达,是图像能够包含许多非预期效果和内容的最佳示例。而当专业摄影师们尝试以明确的关注点记录现实时,无论是街头摄影或需要长期筹备的艺术项目,在捕捉与主题贴切的图像时;相机通常会记录下海量的其他信息,它们恰好存在于此,仅是偶然。即使是在强力的控制下彻底摆拍的图像中也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影响元素,更别提没有人类摄影师干预的自动摄像系统。在这些情况下,控制的理念和由此诞生的不可预测图像之间的二分法,以一种对艺术家来说极具启发性的形态清晰显现。

 

在展览中展出的艺术家们的工作方向截然不同,但都试图在项目中纳入不可预测的元素。他们中一些人使用自动相机系统,试图重新定义作者的角色,不再去拍摄而仅仅去编辑照片。他们在电脑程序,或是程序错误,这些并非在人类有意识的决定下生产出的图像中发现了美。与对技术系统的颠覆相反,也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在坐标另一端的领域中进行创作。在他们的工作中,物理或化学过程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古老的技术和材料被重新激活,而最终实验的成果往往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与此同时,不可预测的元素也在一些更为观念性的实践中找到了容身之处,某种程度上对图像的感知和意义提出质疑。例如对档案照片的挪用,它们在富有趣味的重新排列组合下,能带领我们用出乎意料的视角去理解世界与历史。“自拍照”可以由一系列由他人拍摄的照片组成,正如随机收集而来的图像们也能组成一个故事,这些具有启发性的方式都给予了作者去克服其主观局限性的能力。

 

另外的一些艺术家则依靠他们的直觉,用相机去探索世界,从不去预想画面。他们仅仅去等待事情发生,而非将现实纳入某个既定计划之中。这是视觉的冥想行为,关于控制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放弃:在项目开始时,这些艺术家通常不知道一切将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结束。作为叙述者,他们将自身交付于生活中的不可预知,为无意识与无法控制之事打开一扇窗。

 

 “不期而至”是一个迷人的话题,在其中我们能得到许多的选项,去作出针对世界现状的微妙评论——聚焦于摄影本身的同时隐含着政治色彩。而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让未知不期而至,因它能在当下成为理性、效率和可预测性的解毒剂。

 

撰文:彼得·普夫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