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讯息

现实就是抵抗

──布鲁诺·拉图尔


1815年,印度尼西亚的坦博拉火山爆发了,灰烬覆盖了整个地球的天空,带来的气候影响前所未有,连同中国的云南乃至到欧洲,有数百万的农民因此陷入饥荒之中。此时第一次工业革命正逢盛时,这场大灾难并未打乱人类在十九世纪的现代化进程。相形之下,它对文学艺术所产生的影响反而更为显著;许多人认为这起灾难是“科幻小说”诞生的催化剂 ──玛丽·雪莱,一位当时在瑞士度假的英国富家小姐,充分利用了这个不见日光的夏天将自己关进小屋里,写下了《弗兰肯斯坦》:这个可怕的故事始于一个奇怪的预感,叙事者与一位以冰为船漂流的男子的相遇……而英国艺术家威廉·透纳或许也得感谢空气中的大量微粒,因此才得以绘制那些关于壮观日落的传世画作。


在这事件过去几年后,人类便陷入了那似乎永远都无法被满足的现代性之中。它被集体乌托邦、辉煌的发明和科学的进步,以及种种暴行诱导而来。通过对地球资源的剥夺以及在同类间的相互争斗,人类社会暂时得到了繁荣。然而随着技术的不断革新,昼夜不息的发展变化,世界逐渐失控:人口爆炸、流动,劳动力迁移,人工智能迈向现实,高频交易,生物多样性消失以及宗教和意识形态的枯竭……今日,资本世似乎正在抵达颠峰,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它自身的极限。


摄影却在这时代得到了升华:当代且三位一体,它既是自身的产物,又是演绎者和见证者。今天的年轻人以及他们的后来者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因未来亟待修复改造,这继承虽并非他们所愿,他们却仍需要为此行动起来。战后的杂志和画报所遗留下来的人文主义摄影传统和报道文化──往往着眼于悲剧导致的后果,在观众敏感的同情心上发挥作用──今日的摄影已与其截然不同,今天的艺术家们敢于更深层次地探讨问题,尽管批评者往往形容他们的方法过于冷漠且有一定的距离感。可他们研究着的世界远比其所描述着的更为宽广,并不只为我们指出事物的关键之处或提供一个明确的道德立场,而是向我们展示足以用于质疑当下和思考未来的因素。他们的工作游走于人类学、纪录和艺术的边缘,打破了政治论点和媒体评论所指向的世界,由此提供一些关于别样世界的另类解读。正如在摄影师扬·明葛眼中,今日城市的天空与坦博拉火山爆发后威廉·透纳所绘制的天空两者间有着奇特的相关性──有如另一场灾变的前兆,区别之处在于这一次的灾变并非大自然释放其力量,而是人类自身活动不可挽回的影响之后果。


在主题展中所呈现的艺术家项目都可被视作独立的个体,它们自治并有着各自独特的叙述方式,亦可被整体对待而视作一份全球性的提案,而不同项目的议题与美学在其中的相互呼应和回响,正是思考当下与时代之关键。主题之间交叠连锁──股票市场的变动,受人类活动影响下的景观演变,劳动力和工业世界的变化,经济危机,全球化主义,人口流动,全球化世界中麻木的年轻人,监控,算法的主宰,对生物世界的操纵……一切皆是因素,被写在同一个方程式中。


两百多年前,在坦博拉火山爆发的阴霾下,中国昆明“五华五子”之首的诗人李于阳曾写下这样的诗句:

东海放教晓日升,

尽消积障豁心目,

欲问明朝晴不晴,

对我无言阶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