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期: 2016年11月19日~12月9日

地点: 广东连州

主题阐述

 

 

寻找社会景观

 

克里斯托夫·菲利普斯 / 文

 

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社会景观”的概念在讨论当代美国摄影时反复出现。虽然这个概念从未被清晰地界定,也从未与一群可被归类的摄影师有关联,但仍然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过去五十年来美国摄影师最专注的主题之一。“社会景观”这一术语最早出现在1963年的出版物,其时年轻摄影师李·弗里特兰德在《当代摄影家》这一杂志中用其来形容他自己作品的题材。之后,该术语出现于1966年策展人内森·莱昂斯在乔治伊斯曼摄影之家举办的一场名为“向着社会景观”的展览,当时,摄影之家是纽约州罗切斯特一家重要的摄影博物馆。那场展览包括五位年轻摄影师:李·弗里特兰德、加里·威诺格兰德、布鲁斯·戴维森、丹尼·莱昂和杜安·迈克尔斯的作品。莱昂斯在他的展览图录文章中只传达了“社会景观”概念在用于这些摄影师作品时的隐晦含义。回望过去,可能正是因为他所采用这一宽泛术语难以界定,才使其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不断地再现。

 

莱昂斯希望能用一个评论术语来形容这一代年轻摄影师的作品。这些摄影师使用手持135相机拍摄60年代快速变化的美国社会。这个时期的美国空前繁荣,形成了发达的消费文化,并出现了以电视、杂志和电影为主的影像传媒产业。但同一时期,美国也出现普遍的社会不平等以及不断增长的社会不满现象。在这种背景下,像弗里特兰德和威诺格兰德这样有抱负的年轻摄影师依靠从事自由摄影师的工作谋生,但他们真正的热情倾注在想方设法开拓摄影的形式和表达方式。这些摄影师认为他们的作品不应该被误解。他们强调自己不是报导摄影记者,也没有兴趣去抓拍历史事件和所谓“决定性瞬间”。他们也不希望自己被看成纪实摄影师,因为在当时,纪实摄影师的名称仍带着参与党派政治斗争以纠正社会弊病的意味。对莱昂斯来说,“社会景观”这一术语为他提供了一种方式来形容这些年轻摄影师作品的主旨,而避免使用诸如“纪实摄影”和“报导摄影”这种带有不便的历史包袱的标签。按照他的思路,“社会景观”指的是60年代美国的整个社会环境。在这样一个动态的场景中,在形式方面创新的独立摄影师能够对人类与其日常生活中的物体和影像之间日益复杂的关系建立个性化的眼光。从这样宽泛的意义上理解,“社会景观”概念无疑帮助了这一代美国摄影师去重新发现沃克·埃文斯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拍摄的朴实、讽刺且形式感很强的照片,并将埃文斯看成是一个气味相投的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20世纪60年代对埃文斯用大画幅相机所拍的细节丰富的照片进行这种重新评价,才使得后来的美国摄影师,像是罗伯特·亚当斯、斯蒂芬·肖尔、乔尔·斯滕菲尔德、米奇·爱泼斯坦以及阿列克斯·索思都在他们的作品中表现了他们对这种特别的摄影传统有清晰的了解。

 

必须承认,在美国并没有出现一批自称为“社会景观”摄影家。即便如此,可能因为这个术语自身的可塑性,它居然十分持久地存在,并扎根在北美以外的国家。1966年,“向着社会景观”展览开幕后不久,展览图录传到日本,并对日本摄影界产生极大影响,促使新词“konpora”的产生。“Konpora”在日语中是“当代摄影”的意思。在日本,“社会景观”这一概念快速适应了当地的需要,并被日本摄影师作为重新关注日常安静的家庭生活的辩护。在这点上,著名摄影评论家大辻清司在1968年写到,“日常生活就是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地方……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当时,诸如森山大道和《挑衅》杂志团体成员等大胆的年轻摄影师正采用模糊、粗颗粒、对焦不准的影像来暗示现代消费世界的不真实,“社会累观”概念就成为那些倾向于更传统写实摄影手法的日本人的武器。

 

如果现在思考一下今年在连州摄影展展出的美国摄影师作品,我们很可能发现“社会景观”这一概念持续和微妙的发展。乔纳·法兰克和理查德·里纳迪的照片把他们的摄影对象置于与周遭社会环境的清晰关系中。在法兰克的彩色照片中,各地高中复杂的典礼和仪式给她的被摄对象提供了生动背景。她的被摄对象显然正在试图发现他们的个人身份。里纳迪的黑白照片展现了在静谧的周日清晨,摄影对象在纽约城的坚硬街道上的无拘无束,他们随意地摆姿势。法兰克和里纳迪都仔细关注他们被摄对象的衣着、发型、饰物和身体语言,反映了在美国这些细节被用来精心营造个人身份的复杂迹象。

 

玛丽·玛丁利提供了一个时而幽默、时而可怕的未来“社会景观”的设想。她创造了一个精心设想的世界,那是一个在不详的环境灾难摧毁了人类文明后,高科技流浪者在地球游荡的世界。正如最佳的科幻小说,与其说她最关注的是个人幻想,不如说是对我们当今困境的推断。如今,在观看她穿着长袍的人物蜷缩在精心制造的净水设备中的照片时,我们难免想起发生在福岛的真实核灾难,以及含放射性废物流到日本周围海水中的这些事。

 

像玛丁利一样,道格·里卡德用数码技术塑造了一个乌托邦世界的景象,但他展现给我们看的明显是我们自己的世界。虽然他很熟悉经典的美国纪实摄影,但里卡德并不是选择游历美国自行拍摄,而是用谷歌街景这一在线图像服务,直接从他的计算机屏幕拍摄图像来创作他的《美国新照片》系列。他选择展现美国最贫穷的一些小区最近场景的这些影像,立即让我们回想起在20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时期的历史文献照片。利用谷歌街景的互动功能,里卡德把他想要的图像部分框起来,随后拍下屏幕的视图。他由此创作的大画幅展览照片没有试图掩饰原始图像的像素质地一这种像素质地是为了提醒我们,“社会景观”不仅存在于现实世界,也存在于因特网的数码空间。